明白这道门关上的原因——不是不信任他。
是李世民要让杜荷亲耳听到这些话,而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给了杜荷一句话式的授权。
这句话没有字据,不入起居注,但它是李世民对杜荷这几年全部行为的最准确的质证——也是最重的背书。
它不是“准”。
也不是“依律”。它是——“你在朕面前哭完之后又站起来”。
沉默持续了十二息。
内侍刚才记过时辰——正好十二息。
李世民重新把手放在药碗原先搁置那块案面上——他没有喝药,但他把手放在那里是因为附子气味残留在案面上最多的地方——底下那块案板的漆层隔温。
他还需要最后一点气力来把接下去那半句话说完整。
他开口的时候杜荷发现他用的是当年教导诸子在弘文馆讲学时的那种平稳声线。
“城阳的产期在下个月。”
李世民的目光从杜荷脸上移到窗格上方那道被槐树枝扫过的旧木纹。
“当年城阳母妃尚在时朕对她说过——城阳性格像朕,倔强,能忍,不轻易开口求人,但一开口必然是替她认定的人走最难的一道门。
她嫁给你的头一年并没有爱上你。
她说那是殿上结下的政治利益——没什么爱不爱的。
但你被罚杖二十从大理寺狱送回公主府那天——她半夜一个人蹲在张允济旧药炉前替你调化瘀的外洗方。
朕在暗处看见了她的脸。那一刻她不是公主。她是——在护她的靠山。朕相信她。”
他说到“朕相信她”时,窗外那棵老槐突然被午后轻风拂动了一下——不猛烈,只吹下一小片挂枝残花。
残花顺着微斜的窗隙从窄窗缝底下飘进暖阁。
刚好落在白狐皮还残余的那一小撮毛尖上——那是当年长孙皇后缝完皮袍后抖落的最细一节狐毫。
三场谈话在同一天之内结束之后,含风殿暖阁的门再没有关过。
李世民让老内侍把门帘卷起来,把窗帷也拉开。
正午的光从南窗灌进来——把刚才那三个座位上残留的温度一并晒散了。
老内侍在收拾矮凳的时候发现每张矮凳前面的地面上都有一小块被鞋底反复碾过的痕迹。
痕迹的深浅不一样。
长孙无忌座位前的地砖上碾痕最深——他在谈话的最后几息时间里把拐杖的铁箍在地砖上来回碾了三圈。
褚遂良座位前的地砖上几乎没有痕迹,但矮凳的扶手边缘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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