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更用力地在边上加了个三角符号。他父亲不知道寄信人的确切身份。但他通过排除了不可能出现在太原而又有此视野的人——只剩这三个名字。
第二样是一本被撕得很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已经没有了。杜荷翻开第一页——册子是贞观八年到十一年太原商税征收的原始台账副本。台账上的每一项征收记录都列了三栏:申报商户、申报金额、实缴金额。实缴金额在很多页上都比申报金额少了一截。少掉的那截旁边被杜如晦用朱笔画了箭头,箭头指向侧栏空白处的一行小字——转入洛阳转运账户。本台账副本章节总共记录了一百多笔来自太原不同商户的短缴转入,总金额折合粟米约三十二万石。三十二万石——这个数字杜荷认得。城阳嫁妆单显示杜如晦死前查的就是赵国公那三十二万石粮食的账。原来源头不是洛阳。是太原。
第三样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只有一页纸。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是急就的,不是存档格式。笔迹杜荷认得,是杜如晦。内容如下:以上已查核明细所列,洛阳转运在太原田赋核销项中转出的利益链牵涉多人,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并非执行者,是把太原与洛阳之间转运折扣变通为先例并推动写入太原府核销章程的人。经我初步追查,推动写入章程的人是他。他没留下名字,但留下了笔迹——章程起草中多处使用了“职分所关”“权责两便”等词。这几个词语在尚书省行文格式中用法极为独特,是左庶子的惯用词。当时东宫左庶子是褚遂良。他经手了太原核销条例留档的副本——并按其中“分级核销”条款将较小笔“洛阳转运”归入免报长安的那一档。这本只是格式章程上的一个漏洞,却恰巧为后续四年的短缴转入当成了长久依据。
杜荷把这一页纸拿在手里看了很久。褚遂良。不是赵国公。是那个在雪夜来访公主府的褚遂良。是那个在贞观二十一年雪夜对杜荷说“愿意联手制衡长孙无忌”的褚遂良。是那个在偏殿军务议事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却在散朝后让录事记下“提请人赵国公”的褚遂良。他从来不是中立的旁观者。他在太原核销章程里故意留了一扇后门,让洛阳转运的三十二万石暗粮从太原的田赋核销系统中合法地漏出去。他不是一个被赵国公利用的人。他和赵国公是两扇门。赵国公的暗粮走的是庄园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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