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已经按在——”
“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但我刚想起来了。你今天给我角黍的时候剥粽叶的方向跟平时反了。你平时从上面剥。今天从下面剥。因为你不想抬高手臂——”
“因为你吃角黍从来不注意里面嵌的是枣还是核桃。你只注意咬到核了没有。”
杜荷笑了。笑得很短。但眼眶里有一点东西在纱灯的光下亮了一瞬。他转过头看着槐树。树干上那道炭疤还在原来的位置。从东宫到赵国公府到大理寺到太原到安西——所有和此相关的线段在他脑袋中被重新画过一次时,树干的疤突然多出了一层新的意义:它开始往下一代延续,多了一个他想用一切去守的小圆点。那个点不在任何地图上。在公主府的这棵槐树下。
第二天一早,杜荷去了东宫。
李治在书房里看安西地形图。自从偏殿军务议事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用完早膳先翻一翻西域沿线各军驿传回来的例行气象记录,用度支学堂教案里教的“量纲对应法”把各站的温度、降水和驻军人数放在同一张简表上交叉比对。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十五天。第十五天的时候他已经能通过焉耆和龟兹两地的温差差量独立判断天山北麓化雪的进度——比兵部参谋的估算快了将近三天。
杜荷进来的时候李治正在龟兹那一栏旁边画一道箭头。箭头往北,指向天山北麓。他看到杜荷的表情,把笔搁下了。
“先生。你的脸色比昨天在正殿上拆崔郎中台的时候——不一样。”
“城阳有了。”
李治的笔从指间掉下来落在案面上。笔杆在纸上滚了半圈,被一本翻开的贞观十三年军报合订本挡住。他没有捡笔。他站起来。从书案后面绕过来走到杜荷面前。杜荷不需要多描述他就能想到公主府后院里昨夜挂在槐树上的两盏纱灯、石桌上那把新加多一勺的蜜、以及他姐姐把他的手引过去放在她小腹前那一刻他姐夫的膝盖怎样落在石板上。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杜荷告诉他。是因为三年前母后去世的第一个月,城阳每天晚上来晋王府看他的时候都会从后院带一束艾草、一碗蜜,站在他书房门口轻轻说一句:灯别点太晚,别把自己的影子熬到比人长。那阵子宫里所有的人都围着父皇在哭。只有城阳蹲在他面前,把两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说:你要是难受就哭。哭完了明天早上还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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