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我没有让他做。他自己做的。一个学生一旦开始不按照先生的剧本走——”
“就毕业了。”
杜荷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花已经全部落完了。树上现在是一蓬蓬深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大半个天井。薛仁贵在墙角蹲着,手里拿着那根烧火棍,在地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一共五个圈。前四个是东宫、赵国公府、穆秋岩的活页点和度支学堂。第五个圈画在最外面,位置画得比前四个都大。圈中间写了两个字:黔州。
李治往黔州寄了一封信。这道信息流从东宫出发,经过太极殿的李世民、经过驿站、经过两千里路,最终抵达黔州县学那间漏风的教室。李承乾收到信的时候,窗外那个说长安口音的人还在不在——没有人知道。但杜荷知道一件事:当李承乾打开信封看到那张空白的信纸,翻过来看到背面指甲划出的那个右下角破了口的圆圈时,他会笑。一个在东宫被关了十六年,后来在黔州被监视了两年半的人,看到那个圆圈的时候会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因为他知道城门还在。城里有他弟弟。弟弟学会了自己在城墙上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在正中间。在右下角。敌人的眼睛盯着正中间的钩子。没人看角落。
六月的最后一天,杜荷在槐树下面把城阳缝好的那件小衣裳叠好,放进一只干净的布袋里。明天是七月初一。王元轨家的闺女该穿新衣裳了。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李承乾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的折痕已经快磨穿了。他把信叠好,放进了槐树皮缝里。
然后他坐下,等风来。但这次等的不是风。是下一封信。从黔州回来的信。信封上会写着“活着”。信纸是空白的。背面指甲划的那个圆圈,右下角那道破口——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