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是啊,他本来就是那么渺小的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久到门前的亲兵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
他慢慢把手里的那叠纸折好揣进怀里,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就老了二十岁。
齐王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想要查清这笔烂账,想要救那些还在买高价霉粮的百姓,想要洗白自己被泼了一身的污水,只剩一条路了。
上京。
方良到京城的第七日,才终于等到了觐见的机会。
这一路他换了三匹马,两匹半路倒在了驿站外面,最后一匹进城门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打颤。
他怀里揣着那只沉甸甸的包袱,里头裹着粮册、霉变的米样、还有流民按过手印的证词卷宗,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被他的体温焐得发软。
他站在偏殿外面的廊下等着通传,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晒得他后颈发烫,可他没有挪地方,就直直地站在那一片光里,生怕被以不敬圣上的理由驳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门开了,太监尖细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唱戏,不过落到方良耳朵里,那就是天籁之音:“宣——梧陵县令方良觐见——”
方良低头跨过门槛,旧靴子踩到了亮闪闪的金砖上。
他跪下去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只觉得连日赶路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肖珩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
小小一个县令,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齐王的密折前几日就到了,说梧陵县有人暗中作祟,地方官被人授意指摘钦差、构陷皇室。
那折子他看了。肖珩精明得很,几乎立马就猜到是肖珞手下的人贪得太厉害,才有了这么一遭。
不过他懒得深究。
至于方良此刻跪在下面要说的话,他也大约猜得出。
他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慢慢摩挲着,等着方良开口。
方良深吸了一口气,伏在地上没有抬头。他想过无数种说辞——直接指认齐王,指责皇室,痛陈贪腐,可每一种在来的路上都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没有资格当面斥君,能见到皇上一面已是不易。
所以他斟酌了很久,在入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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