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了,李管事抬眼一看,是这一带的仓曹和梧陵县县丞正佝着腰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李管事靠在椅背上,把他们让进来,茶也没倒一杯,就那么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口。
仓曹先凑上来,压着声音说了几句,大意是方县令那边不懂变通,可他们几个明白事理,知道王府的人一路辛苦,该有的孝敬不能少。
他们主动提议,把赈灾粮截留一部分折算成银两,一部分孝敬王府随行的亲兵和管事们,剩下的一部分留着打点上下,往后梧陵县有什么差事也好说话。
李管事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案上那摞粮册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两张堆满笑的脸,过了几息才慢慢点了头。
他做事向来干净,吩咐下面的亲兵把截留的那部分粮食另做了登记,账面做得滴水不漏,至于齐王那边——齐王从不过问这些细务,只管前面露脸的那些场面事。
于是李管事把这件事全部揽进了自己手里,一桩一桩地落到了实处,银两也收了,人情也做了,唯独没有告诉齐王半个字。
而肖珞这两日正忙着摆他的仁德场面。他听了手底下人出的主意,说要快速收拢民心就得把粥棚开得多多的、大大的,让灾民们都看见朝廷的恩典。
肖珞觉得这主意好,大手一挥便批了,也不管梧陵县的流民有多少、粮草能支撑几日,便让人在县城内外一口气开了七八处粥棚,又临时贴了告示招揽闲散流民来领粥。
消息传出去之后,四面八方的流民涌了过来,比水患时淹进县城的人还多。
粥棚是开了,可锅里的粥越来越稀。
管事们捧着账簿上报流民人数的时候,一个个数字报得比实际人数多了好几成,多余的那部分粮食去了哪里,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查。
粮仓后门的生意也越做越红火,有人拿着钱来,便有人从粮仓里往外搬麻袋。有一日下了大雨,管事们不紧不慢地把粮仓的篷布掀了个角,雨水灌进去,浸湿了几袋米粮。过了两天他们便上报说这些粮受潮了不能发,按例要报废处置。
可那几袋受潮的米粮并没有被运出去倒掉,而是在当夜被人悄悄拉到了别处。
第二日便有流民私下传开了消息,说粮仓后门有人卖粮,价钱虽贵,总比粥棚里那口清汤强。
于是有人卖了家里最后一只鸡,有人把自己身上还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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