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动了手,有人找了一块布把思蕊的尸身裹了,抬起来的时候布底下还在渗血,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太监们端了水来冲洗地砖,水混着血往砖缝里渗,冲了三遍才勉强看不出血色。
旁边一个小太监凑过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师父,方才蕊宝林喊的那些话……”
领头的太监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什么也没听见,你要是还想活命就把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小太监被捂得喘不上气来,拼命点头。
思蕊死了。
一个后妃的死,在宫里翻不起什么浪花。
内务府记了一笔,说是急病暴毙,丧事按宝林的位分办,停灵不足三日便抬了出去。没有谥号,没有追封,连块像样的碑都没立。
肖珩连问都没问一句,那日之后思政殿闭了门,谁也不见。
思蕊生前争的那些,到头来像被一碗水泼在了地上,太阳一晒,连道水印子都没留下。
而那天晚上思政殿里发生过的事,还是传出了风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日冲进去的太监和侍卫足足有七八个人,再加上抬尸的、洗地的、安排思蕊身后事的,很快在下人们之间形成了一股窃窃私语的风。
他们讨论着思蕊的死状,“脸都砸烂了,唬人得很”,小声说着肖珩的疯癫,“皇上那天真跟变了个人似的”。
而思蕊临死前喊的那一声声“怪物”,更是彻底留在了每一个听过的人的耳朵里,拔也拔不出来。
这些话都在下人间悄悄地传。没有人敢拿到明面上说,也没有人敢去追问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谁心里都在琢磨。一个皇帝要杀自己的妃子,一道旨意、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哪样不比亲手用矮凳把人砸死更体面?
为什么要用那种法子?
为什么嘴上还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连着几天不上朝,连思政殿的门都不出?
没有人敢问。可所有人心里都泛着疑惑,各有考量。
宁禧宫没了思蕊,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春照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绣着花样,针尖穿过布料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嘶”的一声,一针,又一针。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小半,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了几片,有一片飘到了窗台上,她也没去拂。
思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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