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国庆的目光在门框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半个月前扛着帆布包进门的时候,他嫌人家身上有鱼腥味。
那天他在院门口跟方美珍嘀咕了一句“又不是自家亲戚,来了不走算怎么回事”。
后来这个人在北屋守了多少夜。
熬了多少碗药。
揪出多少条蛇。
雷国庆低下头。视线落在陈大炮脚边那堆刨花上。榆木刨花卷得一圈一圈的,像往事一样堆在墙根。
“陈叔。”
陈大炮抬头。
雷国庆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院子以后要修什么,您吱声。材料我来跑。”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
“行。先帮我找两车青砖,老的。新砖太脆,配不上这院子的年头。”
“我马上去找。”
雷国庆急匆匆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太阳慢慢偏西。石榴树的影子拉长了,斜在天井的青砖上。
陈安和陈宁跑累了,坐在石榴树底下分一块桃酥。
陈安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妹妹。陈宁接过去啃了一口,碎渣掉了一身。
陈大炮把新做的门框全部安好。
三扇门,六个榫头,严丝合缝。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的线条。
门框的榆木颜色比墙面深了一层,映着青砖和灰瓦,像是从这院子里长出来的。
林玉莲抱着陈宁从天井里走过来。小丫头趴在她肩上,嘴边还沾着桃酥渣。
陈大炮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刨花,在指间卷了两圈。
林玉莲没有接话,抱着陈宁站在旁边。
傍晚时分,陈大炮坐在天井的石榴树下。背靠着刚刨好的门框,木头的清香混着榆木特有的涩味。
陈安靠着他的膝盖,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陈宁早就在他怀里睡着了,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远处传来京城黄昏里的鸽哨声,一长一短,悠悠荡荡地飘过屋顶。
他看着天井上方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最后一抹日光从瓦檐上滑过去,石榴树的叶子镀了一层薄金。
海很远。家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