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看了几秒,转身从抽屉里扯出空白命令纸。
钢笔拧开帽,刷刷签了字,盖上团部公章。
“临时追击令。陈建锋带一个班,老莫做向导。”
陈建锋在门口立正,抬手敬礼。
他的腰板挺得像一根铁条。
“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摆了摆手,又拿起了饼子。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家属大院。
林玉莲等在院墙拐角。
她手里拎着一个窄长的布包。打开,是一把磨过的三棱军刺。
她把布包递给老莫。
“莫叔。”
她抬头看老莫,话很短。
“别让建锋逞强。”
老莫接过军刺,插进腰后。
“嗯。”
他转身跟上陈建锋。
码头上,雨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一艘小炮艇已经烧热了锅炉,柴油机低沉地吼着。战士们扣紧雨衣,皮靴踩在湿滑的跳板上。
几个渔民从棚子里钻出来,有人把私藏的防水火柴塞给战士,有人把旧雨衣脱下来递过去。
“礁上风邪,别逞能。”
“黄鱼礁背面水乱,船头别顶太死。”
“回来喝鱼汤,老子给你们留锅底。”
没人说漂亮话。
全是岛上人能给的东西。
陈建锋站在跳板前,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炮站在码头尽头的石墩子上,怀里抱着陈安,手里拎着那根啃干净的鹅腿骨。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陈建锋转过头,大步踏上跳板。
暴雨砸下来了。
炮艇的缆绳解开,船身猛地一晃,离开泊位,冲进灰蒙蒙的海面。
陈大炮站在雨里没动。
陈安被雨点打了一下脸,哇地哭出来。
“别嚎。”
陈大炮把孙子往怀里掖了掖,拿粗糙的大手挡住他的脑袋。
“你爹去干正事。”
他眯起眼,透过雨幕盯着炮艇消失的方向。
那片雨幕后面,黄鱼礁的方向。
夜幕还没压下来。
黄鱼礁背风窝里,礁石缝灌着潮声。
一条没牌照的快艇贴着黑礁停住,发动机冒着热汽,油味压在海风里。
礁缝深处,有人把马灯罩上半块黑布。
灯亮三下。
停住。
又亮一下。
水面下,一枚铜哨短短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