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没有把陶罐从床头柜上拿开。她睡觉前最后一次看它的时候，罐口边缘那一道细小的缺口在窗外的路灯光里微微反光，像是一枚被翻过太多次的硬币，边缘已经磨薄了。她伸手摸了一下，指腹触到那道缺口的断面，比周围光滑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磨去了棱角。
她躺下来，没有拉窗帘。月光从窗户外面涌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层，像是水银被稀释过。她看着那只陶罐在光里投下的影子，罐身的轮廓被拉长了一些，在床单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借着月光看见罐口内侧那一道极细的亮痕。那是水汽。很薄，像是有人隔着很远，朝罐底轻轻呵了一口气。
她坐起来，把那只陶罐拿过来，用指尖碰了一下罐底。指尖沾到了一丝潮意，不湿，只是凉的。她放下罐子，重新躺回去，月光没有变化，那只陶罐的轮廓安安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像是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久到连自己的重量都忘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晨光还是灰蓝色的，窗外的鸟叫还没有密起来。她坐起来第一眼就去看那只陶罐。罐底那一层水汽比昨晚稍微多了一些，不是潮湿，只是罐壁内侧的颜色变深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从外面浸透了一小片。她把陶罐捧起来，凑近看罐底。有一层极薄的湿润，像是被露水沾过。她把它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那支竹笛。那道新痕旁边，大约半指宽的位置，又冒出了一段新的弧线。
上午她去了一趟刘桂兰家。门开着，老人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膝盖上搁着一只竹筛，筛子里铺着一层糯米，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白。“你来了。”她说，没有抬头，手指把糯米拨开，让底下的米粒也晒到太阳，“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那只陶罐里有水汽了。”她走到桂花树旁边，在老人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我今天就要回太原了。”
老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继续拨着糯米。过了一会儿，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只罐子，你带着？”
“带。”
“回太原以后，放在窗台上。不用特意往里放什么，放一段时间，它会记得自己装过什么东西。”她把竹筛端起来，把糯米倒进一只布口袋里，扎紧袋口，拍了拍手上的碎米粒，“你外婆当年也有一只那样的罐子，她从这边带回去的。后来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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