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的目光从阿骨脸上移开,扫过窝棚前聚集的人群。他看见赵大紧皱的眉头,看见老李警惕的眼神,看见柳三娘担忧的表情,看见孩子们好奇又害怕的目光。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慕容月身上——她站在登记桌旁,手里还握着炭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褐色的土地上交错重叠。风还在吹,带着初春夜晚的凉意。文砚深吸一口气,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钻进鼻腔。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进来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寂静的傍晚传得很远。
阿骨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盯着文砚看了三息,然后迈开脚步。那双破烂的草鞋踩过地面,留下浅浅的印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三十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赵大第一个站出来。他挡在路中间,粗壮的手臂横在胸前:“堡主,不能收。”
“为什么?”文砚问。
“他是匈奴人。”赵大说,声音里压着火,“匈奴骑兵在并州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村子?我爹我娘……”他喉咙哽了一下,“就是死在匈奴人手里的。”
周围响起低低的附和声。几个汉子握紧了手里的农具,眼神不善地盯着阿骨。
阿骨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赵大,又看向文砚。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赵大。”文砚说,“你过来。”
赵大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文砚看着他,又看向人群:“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的家人死在胡人手里?”
沉默。然后,一只手举起来。又一只手。第三只、第四只……最后,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举起了手。夕阳的光照在一张张脸上,那些眼睛里藏着仇恨,藏着痛苦,藏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文砚点点头:“我的家人也死了。死在石虎的军队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杀他家人的,不是我们。”
他指向阿骨:“他今年多大?十四?十五?他拿得动刀的时候,洛阳已经陷落五年了。他骑得上马的时候,匈奴的部落早就四分五裂。杀他家人的,是乱兵——可能是汉人溃兵,可能是鲜卑游骑,也可能是别的匈奴部落。但不管是谁,都不是我们明月堡的人。”
赵大张了张嘴,想说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