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王旭睡得不沉。窗外的风时大时小,纸鹤偶尔被吹动一下,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响。他迷迷糊糊地在那些声音里起落,像是坐在一艘小船里,被一阵一阵的浪推着走又拉回来。后半夜他醒了一次,窗台上的路灯光照进来,瓶子的影子落在桌面上,矮矮的,圆圆的,像一枚被横放的车轮。他翻了个身又睡了。
天亮之后他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河滩上带回来的那包灰。纸包还是昨晚的形状,但边角有一道折痕,像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打开过又折了回去。他站在窗前,没有碰它,只是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张只写了一个开头便被折起来的字条。
上午他去了那条街。天已经放晴了,阳光落在台阶上,把水泥晒得微微发白。老头坐在台阶上,还是那件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搪瓷缸子放在脚边,缸沿磕掉的白瓷缺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到王旭后没有意外,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位置,意思是可以坐。王旭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手放在膝盖上。
“你的东西找齐了吗?”老头问,语气像是在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自然地落到这里。
“还没有。还差一段树根。”
“你打算找到它?”
“想找。”
老头喝了一口豆浆,杯口冒出的热气被风吹散了几缕,剩下的贴在他下巴上。“那截树根你不用找了。它在人身上。”他把豆浆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确认杯子里的温度。“那个走不动路的人,他就是那截树根。树根在他身体里,像一层壳,还没散。”
王旭想了一下。“他还在?”
“还在。但他走不了路。你找到他也没有用。”
“那怎么才能让他走得了路?”
老头低头看了看搪瓷缸子里剩下的豆浆,把它端起来喝干净,杯底露出最后一口凉掉的白色液体,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你把那根树根取出来就行。”
“怎么取?”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夹在腋下,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你先找到他。”他说,“找到了,自然有办法。”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上次更慢了一些。王旭坐在台阶上没有动,手里那杯豆浆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温度正在慢慢退去。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还有点余温,像是特意留到最后的那一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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