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赞布的眉毛动了一下。
在他们国家,牧民,面对贵族和头人的时候,脖子从来不敢抬起来,说话跟蚊子哼似的。
可这个浑身汗味的苦力汉子,站在县衙门口跟同伴聊天的样子,活脱脱像个吃饱喝足的小地主。
旁边一个妇人牵着七八岁的丫头过来,孩子手里攥着一本书,封面被摸得油光发亮。
“张嫂子!你家闺女进书院了?”有人喊。
“进了!第一天就认了八个字,回来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一晚上!”妇人的声音里全是骄傲。
“了不得!我家小子才认了五个,回去得揍一顿。”
“你少揍!县令大人说了,孩子学得慢不怕,怕的是打怕了不敢学!”
论赞布听不太懂这些人说话的方言口音,可那语气他听得懂。
不是面对官府的卑躬屈膝,不是面对贵人的战战兢兢。
是一群人活得有盼头之后,骨子里自然长出来的底气。
扎西多吉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吐蕃话,意思是:这些人不怕官。
论赞布没回应,视线落在了前面那张桌子上。
苏哲在桌后签字,一个接一个,手速极快。
每个百姓走到他面前,他都要抬头看一眼,有时候还说上两句。
“老刘,你家那口子的腰好些没?该歇就歇,别硬撑。”
“好多了好多了!吃了孟大夫开的药,能弯腰了!”那叫老刘的汉子搓着手,“大人您操心了,俺自己的身子俺知道……”
“知道个屁,上回你就是硬撑到抬不起来才说的,再犯了我扣你半个月工钱逼你养着。”
苏哲的语气不客气,但那汉子不仅没怕,反而笑得更欢了,连声应着,“好好好,听大人的。”
论赞布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认不出来了。
这个坐在桌子后面、跟百姓说笑的年轻人,和朱雀门前一棍击杀倭国猛将的那个杀神,真是同一个人?
那天在擂台上,苏哲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一棍下去两米高的壮汉断腿断命。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全是不耐烦中裹着的关切。
高昌使臣站在论赞布左手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用突厥语问了一句:“这人……就是那天杀倭人的那个?”
“是。”
高昌使臣咽了口唾沫。
论赞布没再说话,转过身往人群更深处走去,想再看看这些百姓到底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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