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在擦眼睛。但第二天早上她又是那个样子。背挺直的。手很稳的。粥煮得很好的。
“你去哪里了。”葛瑞丝问。
“清泉镇。”
葛瑞丝的手在桌面上收紧了。手指蜷起来。指甲嵌进掌心。提米看着她的手。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手在抖。很轻。但确实在抖。
“你见到谁了。”
提米看着她。他看着她肿了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他忽然觉得她很小。比他小。他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什么时候开始比她高的。他不记得了。他看着她。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
“妈妈。爸爸是不是死了。”
葛瑞丝没有动。她坐在那里。她的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轻的一声。像玻璃。然后她低下头。她的肩膀在抖。她的手捂住了脸。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一下。一下。一下。
提米站在桌边。他看着她。他没有动。他想起很多事。他想起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他想起她在厨房里切菜。笃笃笃。他想起她在院子里晾床单。白色的。在风里鼓起来。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爸爸也迷路了。但是他记得路。他会回来的。”他想起清泉镇那个男人。灰色的眼睛。很重的手。皮革的味道。烟的味道。他把手伸进衬衫里面。他摸到了那张地图。纸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地图摊开了。上面画着很多线。很多点。很多地名。他看着那张地图。然后他抬起头。
“你骗了我。”他说。
葛瑞丝没有回答。她在哭。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你一直在骗我。”
葛瑞丝放下手。她的脸是湿的。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她看着提米。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哑。“提米。我……”
“鸽子也是你赶走的。”提米说。
葛瑞丝愣住了。
“桥上的鸽子。”提米说。“是你赶走的。你不想让我再去桥上。你不想让我想起爸爸。你把鸽子赶走了。”
葛瑞丝看着他。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抖。“提米,不是……”
“是你。”提米说。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一条冻住的河。“你把小白也放走了。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去了钟楼。你开了笼子。”
“我没有——”葛瑞丝站起来。椅子倒了。磕在地板上。很响。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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