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空气里全是汗味和脚臭。他找到自己的铺位,把包袱放在枕头底下。他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
训练从第二天开始。很苦。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负重跑。格斗。刺杀。射击。他的手在训练中磨出了新的茧。旧茧被磨掉了。新茧又长出来。一层一层。像树皮。训练的间隙他学会了认字。士兵队里有一个老头,以前是教堂的抄经人,每天晚上教他读字母。他学得很慢。可他很认真。他把每一个字母都抄在训练场的沙地上。抄完一遍。用靴子抹掉。再抄一遍。
六个月后他通过了新兵考核。考核的最后一项是实弹射击。他站在靶场上,手里握着一柄愚人众制式步枪。枪托抵着他的肩窝。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扣下了扳机。靶子应声而倒。很干净。教官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他通过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铺位上。他没有睡着。他在想白桦村。想母亲站在空粮仓门口的背影。想老伊万颤抖的手。想那三个征粮队员把黑麦一袋一袋搬上马车的样子。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铁牌的边缘。第七十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汗味。有铁锈味。还有一股很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那是他母亲给他织的围巾。他把围巾从包袱里翻出来,攥在手里。毛线粗糙。扎手。他攥了很久。
四
瓦列里第一次杀人在他入伍后的第九个月。
那天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清剿至冬堡西郊的一处“非法聚集点”。情报说那里聚集了一批“反女皇分子”。一共十七人。他的小队有十二人。队长把任务简报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说:“不留活口。”
他们乘马车去了西郊。那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采石场的石壁被雪盖住了,白皑皑的,像一片倒挂的雪原。他们在采石场的入口遇到了抵抗。很弱的抵抗。几柄猎枪。几把刀。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些“反女皇分子”正在往深处跑。瓦列里跟在队友后面。他看见一个男人扶着另一个受伤的男人在雪地里跑。受伤的那个腿上在流血。血滴在雪上,一长串。红的。在白色的雪地里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瓦列里举起枪。瞄准。扣扳机。受伤的男人倒下了。扶着他的那个男人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然后他抬起头,朝瓦列里的方向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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