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那个东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那个笑容是沃雅妮莎的。嘴角微微牵起来。但它只牵了一半。另一半僵住了。像一张面具戴得太久了,边缘开始翘起来。
“你让我走。”它说。“好。我走。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我走了之后,你还是会在这里。你还是那个站在码头上看碎冰的人。你还是那个在军械宫走廊里看照片的人。你还是那个杀了人之后把脸埋在图加林脖子里的、猎手。我走了,你还在。”
它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它停了一下。它没有回头。它说了一句话。声音是沃雅妮莎的声音。干燥的。像烧过的纸。
“你心里想的那些事,才是你。”
然后它推开门,走进了雪里。门在它身后关上了。猎屋里只剩下阿罗夏一个人。他站在那里,猎枪垂在身侧。风从墙上的裂缝里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稳。一直很稳。他忽然想知道,一个手很稳的人,能不能握得住一个正在碎掉的东西。他试过。他握过沃雅妮莎的手。握过奥黛塔的手。握过他爹的肩膀。握过他娘的手。他握过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最后都碎掉了。从指缝里漏出去了。像雪。像灰。像碎冰。
他把猎枪背回肩上,走出猎屋。雪停了。天空是灰蓝色的,像一块没有烧透的炭。远处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一望无际。他站在猎屋门口,看着那片雪原。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不知道猎屋外面还有什么。
他想起了奥黛塔死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天他们在至冬堡的街道上走,奥黛塔说:“我师傅教我的最后一件事是——不要停下来。停下来就会碎。”他当时问她:“那你停过吗。”奥黛塔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他走进雪里。雪灌进靴筒,化成冰水。他没有缩。他一步一步地走。猎枪背在肩上。枪管上那道划痕还在。他走得很慢。很稳。像一个猎手在跟踪一头他看不见的猎物。像一个猎手在走向一个他看不见的终点。
雪原在他面前展开。白茫茫的。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