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自己从工坊里走出来。外头雾很大。很大。大得她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在被什么从很远的、看不见的地方,一下一下,拖向北边。她走了很远。远到把挪德卡莱的人声、海声、风声都走没了。地上有雪。雪上有她留下的、很重很重、又像随时会散的脚印。她总觉得,身后还有谁在跟着。不是追兵,不是那东西。是薇尔琪塔。是那个会朝她“哔”的小东西。可她不敢回头。因为一回头,她就会看见,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只能走。走到一片极荒极静极白的雪原。天忽然不灰了。云散开,露出很大很冷很完整的一轮月亮。像一只从两千年以前就睁着、一直看着她、也一直等她的眼睛。伊涅芙在月亮下跪下来。她的身体终于停了。她知道,是那东西走了。它不在了。它把她留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里,像把一具已经完成使命的机器,随手丢在雪中。她低头。她的手在动。是她的意识在最后指挥它。她用那双手,从自己怀里,很慢很慢地,掏出那顶太小的毛线帽。她把帽子戴在头上。像爱诺第一次给她戴时那样。然后她躺了下去。雪很软。软得她几乎要睡着。她听见自己核心里的数据,开始一条一条,变暗。那些关于爱诺的日志,那些蛋卷配方,那些薇尔琪塔的频率,那些想去北边看海的约定,像一页一页被水泡开的纸,慢慢,慢慢,散成空白。她没有去抓。不是不想。是终于没有力气了。她只是睁着眼,看那轮月亮。月亮的边缘,有一点极淡极淡极绿极绿的光。像一株香荚兰,正在雪与天与海之间,很轻很轻地,绽开。她忽然想,如果真有神明,能不能让这朵花,再开一次。不是为她。是为爱诺。为那个总爱说“你是我最棒的发明”的人。然后,她的意识,就一点,一点,像被雪盖住了。最后还在运转的,是听觉。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只有很远很远的、像谁在叫她又像谁在哭的,哔。那是薇尔琪塔吗。还是,从她核心最里面,传来的、最后一声,类似心跳的,轻响。她不知道。她也不打算知道。她只是想,如果再给一次机会,她一定,一定,要在那个早晨,把刀,换成蛋卷。可没有再一次了。因为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不是死。是一个被造出来、又自己活过来的人,用尽所有力气,终于,没能再醒来。她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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