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那些新生的、还没完全合拢的细软鳞甲。她亲吻她的丈夫,亲吻它的眉骨、喙根和旧伤。它把翅膀罩下来,把她们母子整个搂在里头,像一片又厚又轻的灰蓝色天穹。风从巢外吹来,把龙群远飞的鸣声和幼龙们细碎的低鸣搅在一起,像这世上最古老最温暖的一首摇篮曲。
她有时候也会有一点点惆怅。她知道自己不再回得去。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恰斯卡了。她在这片山谷里变成了另一种生命——被龙群接纳,被雄龙守护,被幼崽需要,被风和卵壳填满。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被叫作人。可这种不确定没有让她害怕。它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终于落进了某样更早以前就该属于她的、极柔软极圆满极不用再证明什么的东西里。她有时会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看里面正在孕育的下一窝蛋慢慢把她的腰线撑起来。她觉得那像潮水,像一次一次从她身体深处升起来的新月。她是那轮月亮的容器。她不再需要用刀和鞭去终结任何争端。她只需要在这里,在巢里,等它的父亲归家,等孩子们长大,等下一窝蛋从自己身体里降生。然后,再像每一只真正的母龙那样,把最柔软最脆弱的生命,一颗一颗,暖在自己怀里。
这就是恰斯卡。或许她已经不是恰斯卡。但她现在是这片天空下的绒翼龙妻,是巢中一群混血幼崽的母亲,是雄龙最眷恋的伴侣。她生活在风里,活在龙群里,活在一段从人类神话里滑出来的、极安稳极滚烫极不再需要被谁定义的生命里。她很幸福。幸福得像一窝被龙羽裹住的旧蛋,像一块被日光晒得发红的山石,像一场永远不用醒来的、属于风与归巢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