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鞋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块灰白色的泥巴,拇指大小,糊在鞋带扣旁边。他弯腰抠了一下,泥巴裂了,裂口处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
烈炎把那块东西抠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住的一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往手腕上钻,钻到肘弯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低头看肘弯,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淡青色的细线,像用圆珠笔画的。
"江晨,你等我一下——"
江晨没停。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沙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轻。烈炎在原地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块东西——暗红色的,形状不规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他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看,发现表面有一条极细的裂纹,从中间往两边分叉,像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
他把那东西攥紧,追了上去。
老头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走着。左腿拖在地上,鞋底划出一道浅浅的沟。他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停的时候低头看自己划出来的那道沟。沟是直直的,但他每次停下来都会用脚趾头在沟边上蹭一下,蹭出一道小小的弯弧。
蹭了三次之后,那道直沟旁边多了三根弯弧。并排的,像一对歪扭的括号。跟他刚才在灰面上用指头画的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一瘸一拐,鞋底沙沙沙地蹭着灰面。那道直沟一路延伸,像一条被人用脚拖出来的线索。
前面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灰白的地面上只剩两个缩小了的背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老头走得不快,也没打算追上他们。他在半路上又停了一次,从兜里摸出那团红薯。红薯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块被人揉过了很多次的泥巴。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嚼的时候他看着远处那两个背影,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把红薯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