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窗纱透进来的光打在枕边,暖融融的。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枕下那封旧信的边角。
信纸已经被她翻了无数遍,折角都起了毛。
她在床上坐起来,出了会儿神。
沈玺不在。
红袖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小声禀报。
“国公爷卯时便出了门,说是去刑部交接文书。”
“吩咐了厨房炖了花胶,夫人醒了就送过来。”
陆秋妍嗯了一声,接过帕子擦了脸。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了半天怔。
信里写了什么,她一直没告诉沈玺。
不是不信他。
是这件事一旦摆出来,牵扯的就不是一家两家了。
她的生母,不姓陆。
陆老夫人临死前留下的这封信,是当年她生母入陆府时随身带的。
信上的字迹工整,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
沈蕙。
沈。
陆秋妍第一回看见这个字的时候,手都是凉的。
沈蕙是沈玺的姑母。
先国公的嫡亲妹妹。
二十年前嫁入苏州顾家,三年后暴毙身亡。
国公府的族谱上,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朱笔红线,代表已故。
可陆老夫人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沈蕙没死。
她改了名,辗转流落到陆家,做了陆父的外室。
后来生下一个女儿。
就是陆秋妍。
陆秋妍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
若沈蕙真是她的生母,那她和沈玺就是表兄妹。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陆老夫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处处针对她。
不是因为她是庶女,是因为她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陆老夫人怕。
怕沈家知道真相之后,翻出当年的旧账。
陆秋妍垂眼看着那封信,指头在纸面上摩挲。
她不确定沈玺知不知道他有一个姑母。
先国公过世时沈玺还小,族中许多旧事他未必清楚。
但这件事不能瞒。
她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等孩子生下来,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与其让别人捅破,不如她自己说。
午后,沈玺回来了。
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进屋第一件事是看她碗里的花胶喝完没有。
碗见了底,他才脱了外袍,坐到她对面。
“刑部那边交接完了,齐王府的军械清单比预想的多出三成。”
陆秋妍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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