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街边的柳树绿得能滴出水来,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门口都摆出了新做的茶摊和花架子,满城都是暖融融的花草香气。
左相府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也终于发了满枝新叶,浓密的绿荫在午后的日光里铺了半个院子。
沈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厚厚的册子,每一份都写满了字迹工整的条目。
他花了整整半个月,动用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府中幕僚和门客,从沈记商行最初在江南落脚开始查起,沿着商路的脉络一点一点地搜罗了沈既白这些年的资金来源、货物进出、交税记录,事无巨细全部过了一遍。
他翻完最后一页,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沉默了很久。
“沈福,”他开口,嗓音比往常哑了一些,“你让人去核实过了?”
沈福垂手站在一旁,神情同样慎重:“回相爷,每一条都核过了。沈既白的布庄和钱庄在苏州、杭州、扬州三地都有完整的账目,官府的勘验印齐备。他交商税从不拖欠,也不虚报,每一笔都是按实数的。就连那些跟边关军需沾边的采购项目,也都有户部的核验章……”
沈渊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几本册子上,又移开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背对着沈福,许久没有说话。
沈福不敢打扰,站在原地等着。
他看到相爷的肩背比去年又薄了一些,站在那片绿荫前面像是一张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纸影。
“沈福,”沈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见过一个商人,三年做到江南首富,生意铺遍大乾朝半壁江山,交税一分不少、账目一丝不乱,所有银子来路都清清楚楚地摆在明面上,找不出任何把柄的吗?”
沈福张了张嘴,想回答,发现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做左相府管家这么多年,见过的商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个或多或少都有几处灰色地带——要么跟地方官走得太近,要么在账目上做过手脚,要么私下里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像沈既白这样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他确实是头一回遇见。
沈渊转过身来,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一个人干干净净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真的本分到了极点,要么——”他顿了顿,“他有足够的底气不在乎那些灰色地带。”
沈福心里一凛:“相爷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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