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三年十一月十五,京师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雪。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细碎的雪粒子打在承天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极厚的书。
到了天亮时分,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将承天广场上那些新铺的青砖地面覆成一片灰白色,踩上去微微发滑,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冰碴碎裂般的声响。
太液池的水面还没有完全冻实,只在边缘处结了一圈薄薄的冰凌,中间那片深蓝色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岸边的柳枝上挂着细密的雪粒,在初升的日光中闪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
几只麻雀落在枝头,缩着脖子,偶尔抖一下翅膀,将那些雪粒抖落下来,在空中划出几道极短的弧线。
承天殿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热气从金砖地面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渗上来,沿着靴底慢慢往上爬,将那股从殿门外带进来的寒气一寸一寸地逼退到墙角。
墙角摆着六只大瓷盆,码着整块的冰砖,此刻那些冰砖的边缘已经化了一圈水,在盆底积了浅浅一层,映着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日光,泛着温润的光。
朱厚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绸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住。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新贡的龙井,产于狮峰山那几棵老茶树。
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缕极淡的白雾,飘散在暖阁温润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
他没有急着喝,只是端着,感受着那股透过薄胎瓷传到掌心的温度,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今晨刚送来的奏报上。
奏报是用八百里加急从宣府送来的,封口处的火漆用朱砂点了两处标记,那是北疆都督府的标识。
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北疆大捷奏报”几个字,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吏在誊写这份奏报时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朱厚照拆开火漆的时候,感觉到封蜡一碰就碎,显然是在路上赶得太急,驿卒一路换马不换人地送来的。他展开奏报,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
奏报是朱辅亲笔所书,字迹比往常的军报更加潦草一些,笔画之间的顿挫处带着一种像是写字的人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消化掉那些信息的痕迹。
朱厚照的目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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