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棚屋的青壮们,白天在田间地头跟着农官翻地、修渠、播种、搭架子;傍晚收工回到王城,坐在自己搭起来的棚子前面,围着一堆篝火,低声说着各自家乡的事。
农官们则在每天傍晚把当天的开垦进展记录下来,汇总成册。
那些数字正在一天一天地变大,翻过的亩数、修好的水渠长度、搭好的棚屋间数——都在以稳定的速度增长着。
宁王每天晚上都会看那份汇总册子,看完之后放在案角,用镇纸压着。
有时候他会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小窗,看一眼王城里那些零星的灯火,听一听远处隐约的人声,然后回到案前,继续看下一份文书。
他有时候会想起南昌,想起那座深宅大院里那些被圈养的日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以为可以慢慢谋划、慢慢等待、慢慢积蓄。
可现在他站在吕宋岛上,看着那些正在翻垦的土地和正在搭起的棚屋,忽然觉得那些年他浪费了太多时间。
不过,那些浪费的时间,大概就是为了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夜色越来越深了,王城的灯火也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
那些从港口方向吹来的海风,穿过低矮的屋脊和棚顶,带着一丝夜里的凉意,拂过那些还亮着灯的窗户。
宁王关上了窗户,走回书案后面,在油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合上那本已经翻到卷边的《藩国建国参考规划》,吹熄了灯。
他闭上眼睛,感到潮水的声音从海湾深处传来,拍打着港口那些新修的栈桥和旧有的石岸,起起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