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橱,从最里头掏出个铁皮糖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水果糖。
这还是高考那阵子特意去供销社换的水果糖,就盼着今天派上用场。
“孙师傅,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她抓了一大把糖塞到老孙手里,“往后再有我们家的挂号信,您多帮着盯一眼,尤其是苏民的,可别叫旁人错领了。”
老孙连忙道谢,把糖揣进衣兜:“那我就沾沾这份喜气。婶子放心,再有你们家的挂号信,我一定第一时间送过来。”
邓桂香怕他推辞,又抓上一把:“拿着吧,给家里孩子吃。”
老孙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行,那我就收下,给孩子沾沾福气,说不定以后也能考上大学。”
这么大动静,门口自然早围了一圈人。
隔壁李婶第一个探进脑袋,大嗓门一下子扬了起来:“桂香!大老远就听见这边吵吵‘考上啦’,哎哟!我的亲娘来!这可了不得!”
邓桂香把糖盒端出来,挨个往邻居手里塞糖:“青青考上沪城医学院,蓝蓝读省城师范大学!大伙都来沾沾喜气!”
李婶捏着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哎哟喂!我就说嘛,青青天天抱着书不出门,我就知道是要干大事的人!”
后头有个不太熟的街坊接口道:“怪不得苏青二十三了还不着急嫁人,原来人家等着上大学呢。我当初还寻思她眼光高,挑来挑去……”
旁边一个大嫂立马拿胳膊肘拐了她一下:“你可得了吧!之前背后蛐蛐人家不出嫁的是你,现在又说她眼光高?人家那是看得远!换你你能考上大学你不去?”
那人不说话了,捏着糖讪讪退到人群后头。
之前嚼舌根说她“心气高”“砸手里”的那几个,这会儿全都换了副嘴脸,一口一个“青青有出息”“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苏青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滚烫的喜悦实实在在涌上心头。
苏蓝靠在门框上,听着那些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恭维,心里毫无波澜。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里那封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
当初戳脊梁骨的是这批人,如今夸出花的也是这批人。
人嘴两张皮,翻来覆去全是他们说了算。
出息了,说什么都是对的。
没出息,连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