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干什么。日子不还得过?”
苏民心里又愧又恨,站起来:“沈奶奶,我家对不住你们,是我们连累——”
“坐下。”沈慧按了他一把,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听我说。”
苏民重新坐下。
沈慧把缸子搁在膝盖上,看着林杨,又看了看苏青和苏民。
“小杨,你刚才说,王老栓让咱们挑大粪是因为记恨咱们。那我想问你一句。”
“咱们去找孙会计,把王家那些烂账翻出来,是为了什么?”
林杨愣了一下:“为了……为了扳倒他啊。”
“扳倒他,然后呢?”
沈慧盯着他。
林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慧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不急不慢:“你要是因为王老栓让你挑了几天大粪,就去把他搞倒,那你跟王老栓有什么区别?他记私仇,你也记私仇?”
林杨的脸一下子红了。
沈慧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但没关门。
“王家在村里干了多少年?多少人吃过他们的亏?”
“孙会计儿子的腿、还有那些被克扣了工分不敢吭声的乡亲们。你问问他们,他们想不想王家倒?”
林杨不说话了。
沈慧转过身,看着屋里几个人。
炉火映在她脸上,沟沟壑壑的,但眼睛亮得扎人。
“咱们今天要做的事,不是替你出口气,也不是替我出口气。是把压在乡亲们头上十二年的石头搬开。谁搬的,不重要。石头搬开了,就行。”
林杨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外婆,我错了。”
沈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下来:“你没错。你心疼外婆,外婆知道。但做事不能光凭一口气,得想明白了再干。”
她把门关上,走回炉子边坐下。
“说正事。孙德茂那边,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儿媳妇一个月前早产,大半夜的,村里卫生所不敢接,说来也巧,不是上次的事情也没人知道我是医生。”
说着说着,看了苏青一下,对她点了点头。
接着说道。
“是我去接的生。母子平安。那孩子生下来就弱,三天两头咳嗽,都是我帮着看的。能跟他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