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静了,烛火在粗瓷碗里轻轻跳动着,把边云那只举在眉梢的手的影子投在土坯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听着边云的话,看着与袁满,许乐的手势,老吴突然愣在那里,扁担从膝盖上滑下来磕在泥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在码头上扛了大半辈子大包,货主跟他说话从来都是“喂,扛包的,把这个搬上去”,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拍过他的肩膀说“辛苦了”,更没有人向他敬过军礼。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两只粗糙的手在褂子上反复蹭着,不知道该不该回个礼,该不该说点什么,只能用那只被码头风吹得发红的眼睛看着边云。
过了一会,他才弯腰把扁担捡起来拄在地上,
“长官,你这礼太重了。我们这种人——我们这种人平时在码头上扛大包,货主喊我们都是用脚踢的,你…你是第一个给我们敬礼的人。”
蹲在墙角的水生把削尖的竹竿抱在怀里,用袖口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他想起他爹,那个在码头上扛了一辈子大包最后累死在货船甲板上的老码头工人,到死都没人跟他说过一句“谢谢”。
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爹,你听见没有,长官给我们敬礼了。他说我们也是军人。”
盘腿坐在草席上的朱大壮把杀猪刀放在膝盖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他平时在码头上杀猪,嗓门最大,脾气最暴。
可此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把腰板挺了又挺,挺得后背离开了土坯墙。靠在墙上的阿四把麻绳铁钩绕在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长官,我们这种人平时走在路上,穿长衫的都不拿正眼看我们。”
他把拄着铁撬棍的铁柱把撬棍在地上顿了一下,闷声开口:
“我这根撬棍以前撬的是货箱,后来撬的是鬼子脑壳。今天你说我们也是军人——我堂弟要是在天上能听见,他肯定笑。他以前在码头上最喜欢听人说我们是当兵的,现在他听见了。”
老温把铁钎子用破布裹好放回背后,缓缓站起来,
“长官,你是第一个给我敬礼的人。这份礼我老温记住了——等一下清鬼子,我冲第一个。”
他偏头看了老吴一眼,老吴朝他用力点了一下头,把扁担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
“长官,你信我们,我们就跟着你干。这条巷子里的鬼子,一个都跑不了!”
水生把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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