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垂落桌面酒绘城池,又转头望向奔流不息的汴河,语声悠远而沉静道。
“如今我尚行于山麓之下,眼前泥潭沟壑、荆棘暗渠,皆纤毫毕现,看得清清楚楚,尚能俯身亲手清理。
倘若真有一日万幸功成,踏凌群山绝顶。
纵使我手握千钧之力,那时脚下的泥潭沟壑,怕是早已与身下崇山融为一体,深埋于大地之下,再也难寻分毫。”
闻焕章下意识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李继业抬眸望向河对岸灯火绵延的皇城宫墙,低声喃喃自语道。
“我只是怕,待到那时,我离天太近,离地太远。再也看不见脚下众生疾苦。”
闻焕章闻言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微微躬身拱手道。
“郎君思虑,已然远过眼前一局。”
李继业缓缓闭上双眼,轻轻摇头叹道。
“曾有“人”,这般教过我。”
闻焕章身形一顿,一时无言。他自然知晓对方口中的教诲出自“何人”。
——必是陇西李氏先祖,唐太宗李世民。昔日贞观理政,不居高台远万民,不疏泥土离苍生,正是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