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头,家家户户肚子里都缺油。
鼻子也一个比一个灵。
一点肉味,都能飘出半条胡同。
贾张氏正搓着袜子,突然闻到这股味儿。
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后院方向。
眼馋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再低头看看自家桌上那几个硬得像砖头的棒子面窝窝头,心里把陈才骂了个遍。
可骂归骂,她是一点声都不敢出。
前两天,大顺收拾东直门混混泥鳅的事,也不知道是谁传到了院里。
现在院里人都知道,陈厂长手底下有一帮敢下狠手的人。
贾张氏这种欺软怕硬的主,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往陈才跟前凑。
阎阜贵闻着肉包子的香味,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盘算。
自家大儿子阎解成在红星厂挣了大钱。
这几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连他这个当老子的说话,都不怎么好使了。
可阎阜贵心里明白。
阎解成能不能继续挣现钱,不看阎家的脸色,看陈才的脸色。
这条财路,可千万不能断。
陈才推着自行车出门的时候,阎阜贵赶紧凑了上去。
脸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陈厂长,去厂里啊?”
“这天可真够冷的。”
“解成那孩子在厂里没给您添乱吧?”
陈才瞥了他一眼。
“阎解成干活还算卖力。”
“但在红星厂,光卖力气不行,规矩也得守。”
“你回去跟他说清楚,厂里的事,半句都不能往外漏。”
“要是管不住嘴,挣的钱怎么拿进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阎阜贵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连连点头,腰都快弯到大腿了。
“您放心,您放心!”
“我回去拿皮带抽他,也得让他把嘴闭紧喽!”
陈才没再废话。
他跨上自行车,蹬出了胡同。
寒风迎面扑来。
陈才眯了眯眼,脚下却越蹬越快。
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红星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