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那点泥,脑子里却全是沈陌白进门时那件被风吹得鼓起来的袍子和那一眼里压都压不住的东西。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柔然那摊子事儿不缠你了?”
沈陌白抱着闺女走过来,低头凑近她,一身寒气,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再缠也缠不过你。人都回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柳媚娘嘴角不自觉翘了翘,伸手替他拍肩上的雪:“行了,一屋子人看着呢。先把衣裳换了,别冻着孩子。”
沈陌白没躲,由着她拍,垂眼看了看她指尖冻得微红,心里那根绷了小半个月的弦终于松了。
他在柔然的时候,夜里批完折子,总对着窗外的月亮想,这时候她在做什么?
是在哄温妮睡觉,还是跟桃娘她们围炉说闲话?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天不亮就爬起来又批一道折子,把该交代的全交代干净,连夜赶了回来。
这边,桃娘笑着吩咐加炭火、摆桌子、传年夜饭。
这是谢临渊从前的府邸摄政王府,但凡逢年过节,众人总不约而同聚到这里来。
这除夕夜,自然比往常更热闹些。
谢临渊把小知意交给奶娘,过来拍了拍沈陌白的肩:“路上辛苦了。今年难得人齐,好好吃顿团圆饭。”
两个男人碰了碰拳,相视一笑。
那种在朝堂上、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默契,不必多说什么,各自都懂。
不消片刻,几张方桌拼成长桌,菜盘子流水似的端上来,饺子、鱼、红烧肉、炖鸡、枣糕摆了满满一桌。
炭火烧得旺旺的,窗花红通通映着每张脸,亮堂堂暖烘烘。
沈陌白换了衣裳出来,月白棉袍,外罩一件鸦青背子,头发还有些潮气,显然是匆匆擦了一把。
他挨着柳媚娘坐下,温妮非要挤在中间,左边靠靠爹爹右边蹭蹭娘亲,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话。
春杏坐在桃娘旁边,沐雪拿了软垫垫在她腰后,又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肉,默不作声却周到得很。
他替她挑鱼刺的时候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小片,被春杏瞥见了,偷偷拿鞋尖踢了踢他。
就连赵莽和月奴也坐到了边上。
月奴难得没绷着脸,拿筷子给赵莽夹了块红烧肉。
赵莽受宠若惊似的愣了半天,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直到月奴拿筷子尾敲了敲他碗沿,他才咧着嘴一口塞进去,烫得直哈气,眼泪都快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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