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南次郎的房间还是没有灯光，楼下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他听到伦子在洗碗，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菜菜子关了手机，说了句"晚安"。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越前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白色的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膝盖还在疼。右腿整条都在疼，从髋关节到脚踝，像有人在里面生了一堆火，火烧着骨头，骨头烧着肉，肉烧着皮肤。他把枕头压在膝盖上，重量让疼痛变成了一种闷闷的钝感，比尖锐的刺痛好忍受一些。
他想起南次郎说的那句话——"抛球的时候偏右了，不是。是你想发力。"
想发力。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圈。他确实在想发力。球过网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球过网了"，而是"我要发力让它过网"。球过网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是因为他的手腕抖了那一下，是因为球拍在击球点停了零点几秒——是因为他没来得及发力。
多可笑。
他越想用力，球越出界。他放弃用力的那一次，球反而过网了。
越前睁开眼睛，月光还是那条白色的线，没有变化。他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那颗笑脸旧球，攥在手里。球面上的凹陷正好卡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个量身定做的握把。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南次郎最后说的那句话——"膝盖弯到130度的时候再来找我。"
130度。还差3度。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复健笔记，翻开，在"明天3次"下面又加了一行——
"130。"
两个数字，一个日期，一个目标。他把笔记塞回枕头底下，侧过身，把笑脸球贴在胸口。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点，那条白色的线从地板爬到了床脚。越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右腿的疼痛还在，但变成了背景音，像凌晨两点楼下南次郎的击球声，持续的，均匀的，一直响着。
他快睡着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动静。很轻，像有人踮着脚在走路。然后是后门打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很短。再然后是碎石路上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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