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头看着自己萎缩的膝盖。裤管底下,膝盖骨的轮廓清晰得吓人,没有肌肉包裹的骨头看上去像一块石头。他试着弯曲了一下——九十度,勉强。再多一度,关节里就像有两块砂纸在对磨。
够了。不能再弯了。
他松开手,把拐杖拎起来,撑着站起身。右腿有一瞬间的发软,他用左腿和拐杖同时发力稳住。殿内的烛火被他起身带起的气流吹得摇晃,佛像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变换着表情,从慈悲变成肃穆,又变回慈悲。
越前走到门口,弯腰穿鞋。
门槛旁边的木屐整整齐齐地摆着,左右分开放,鞋头朝外。南次郎的习惯——出门的时候鞋头朝外,进门的时候鞋头朝里。几十年了,没变过。
越前看了一眼那双旧木屐。屐面被磨得发亮,绑带换过好几次,颜色深浅不一。他想起小时候偷穿这双木屐在院子里跑,屐面比他的脚大出一截,每跑一步就"啪嗒啪嗒"地甩,伦子在后面追着喊"会摔的"。
他确实摔了。膝盖磕在石头台阶上,流了好多血。南次郎当时在屋里看比赛转播,听到哭声才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越前的伤口,没说话,去厨房拿了一瓶红药水和一卷纱布,蹲下来给他包扎。包扎的手法很粗糙,纱布缠了三层,最后一圈还松了。
那是越前第一次受伤的记忆。
他迈出门槛,右脚先落稳,左脚跟上。石板路上的露水已经干了大半,只剩背阴处还泛着潮气。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拐杖点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寺庙里格外清晰。
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南次郎留下的那条干净通道还在,从大殿台阶一直延伸到山门。两侧的落叶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片越过那条线。越前站在通道的正中间,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在他脚下投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影子的右腿细得几乎看不见。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山门外的石阶比来时显得更长了。他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每一步都控制着右膝的弯曲角度,不让它超过那个危险的临界点。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的手心全是汗,拐杖的握把被浸得滑腻腻的。
寺庙的钟声在这时候响了。
"铛——"
低沉的铜音从山顶滚下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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