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干脆地挂了电话。
程立放下话筒,在昏暗的村委会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大川的这个电话,与其说是拜年,不如说是一次重要的“吹风”。
年后青山镇的格局,恐怕真的要变了。
他走回家,将陈大川的问候转达给父母。
程父听了,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抽他的旱烟,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程母则一个劲地说:“领导惦记着咱们呢,立伢子,你要好好干,别辜负领导!”
天色完全黑透时,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鸡鸭鱼肉,碗碗盘盘,摆满了八仙桌。
正中是一盆炖得奶白的鸡汤,一只完整的、金黄油亮的蒸鸡,
一条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鲤鱼,还有腊味合蒸、梅菜扣肉、香干炒腊肉、清炒冬笋……
都是湘西农家过年最隆重的菜式。
堂屋的灯换成了更亮的灯泡,照得一室通明。
门上的新对联,窗上的新窗花,在灯光下红得耀眼。
一家人围桌坐下。
程父难得地开了一瓶程立带回来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包括程芳——她的是象征性的甜米酒。
“过年了,”程父举起杯,声音不高,却透着郑重,“今年,咱家添了人口,立伢子成了家,是喜事。
希望来年,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立伢子工作进步,柳絮学业有成,芳芳读书用功。喝!”
粗糙的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烈酒入喉,辛辣过后是暖意。
柳絮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下,程立忙递过水,她摆摆手,脸却微微泛红。
“吃菜,吃菜!”程母热情地布菜,第一筷子就夹给了柳絮,“柳絮,尝尝这个鸡汤,炖了一下午了!”
气氛热烈起来。
程芳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程母不停地劝菜,程父话虽少,但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音乐和笑声成了背景音。
柳絮安静地吃着,听着,偶尔应答几句。
她的目光扫过程立含笑的脸,程母眼角的皱纹,程父沉默的侧影,程芳明亮的眼睛。
这喧嚣的、朴素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将她严丝合缝地包裹。
她忽然觉得,那些京城的繁华盛宴,那些精致的觥筹交错,都不及此刻这一桌粗瓷碗盘里的温情来得真实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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