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复的,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光灭了,镜面又恢复了平静。
无面抬起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黑色的绢帛。绢帛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没有月光的夜,黑得像凝固了的时间。质地很薄,薄得像蝉翼,薄得像蜻蜓的翅膀,薄得能看见绢帛背面的手指。绢帛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没有纹理,没有褶皱,没有一丝瑕疵,像一块被谁用手抚平了的水面。
他把绢帛展开铺在石案上。绢帛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石案。绢帛上面画着线条,不是墨线,是金线。金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但很亮,亮得刺眼。金线在黑色的绢帛上蜿蜒曲折,组成一幅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邺城。城墙的轮廓用粗金线勾出,城门的位置用红点标注,街道用细金线画出,每一条街道都清清楚楚,能看出从哪里拐弯,从哪里分岔,从哪里汇合。街道两旁标注了阀门私兵的位置,有的是方块,有的是圆圈,有的是三角形,方块代表步兵,圆圈代表骑兵,三角形代表弓箭手。每一个方块、圆圈、三角形的旁边都标注着数字,数字是银色的,很小,但很清楚,不需要拿近了看,远远地就能看见。
王导的兵力部署被无面摸得一清二楚。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是精锐,哪里是老弱,哪里是新兵,哪里是老兵,哪里是防守的重点,哪里是防守的薄弱环节,全在图上一一标注出来了,不光标注出来了,还分了颜色,红的表示防守严密,黄的是防守一般,绿的是防守空虚。画地图的人不光知道哪里有人,还知道那里有多少人,不光知道有多少人,还知道那里的人是什么来路,不光知道是什么来路,还知道那里的人是王导的人还是从阀门借来的私兵,不光知道是借来的,还知道是从哪个阀门借来的,从太原王家借来多少,从荥阳郑氏借来多少,从范阳卢氏借来多少。甚至连他们带的是什么兵器,用的是长枪还是短刀,穿的是皮甲还是铁甲,都写在了旁边,密密麻麻的像一本账簿。
无面的手指从地图上划过,指甲轻轻敲在绢帛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他的手指每敲一下,绢帛上的金线就亮一下,像是被他的手指激活了,又像是被他的手指点燃了。
“王导以为他布了一个天罗地网,”无面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他以为他算无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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