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忽然问:“那你给我念念,这封信上写的什么?”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信是毛笔写的,行书,有点潦草。
我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慢慢念了出来:
“志远贤弟台鉴:日前所托之事,弟已办妥。营口洋行那边,回话说货可照旧供应,只是价钱要再议。
洋人说,近来海面不靖,北洋水师巡查甚严,运费涨了三成。
弟若有意,可于本月二十前后,亲往营口一叙……”
我念到这里,抬起头。
张少爷正盯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念得不错。”他说,“那些潦草的字,也认得?”
“认得。”我说,“我以前读过几年私塾。”
这是谎话。
张作霖没读过几年书,但现在的我,有后世的知识撑着。
这个谎,得圆住。
张少爷点点头,把那封信收回去。
“行,你留下吧。”他说,“我这儿缺个跑腿的,帮着送信、记账、跑跑腿。一个月二百文,管吃管住。愿不愿意?”
我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稳住了:“愿意。”
“那行,明天就来上工。”张少爷摆摆手,“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张少爷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张作霖,我看人很准。你不是普通的乡下孩子。你身上有股劲儿,跟别人不一样。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张少爷。”
从张家大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走在回小屋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张少爷说我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可他看我的眼神,又何尝一样了?
这个人,年纪轻轻就能打理这么大的家业,眼睛毒得很。
他留下我,不光是看我认字,更是看中了我身上那股“不一样”的劲儿。
他知道我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他在赌。
我也是。
回到小屋,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骡马行的小伙计,变成了张家大院的跑腿。听起来是进步了,但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钱,只有一脑子后世的记忆和一个十五岁的身体。
但我有一条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