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的眼睛正盯着我。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斜襟褂子,领口的盘扣是布条拧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身子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她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黑碗,碗里是黑乎乎的东西,冒着微微的热气。
“作子,还认得姥姥不?”
作子?
什么作子?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砂纸,又干又涩,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嗬音。
声带不听使唤,舌头也不听使唤,像第一次学习使用这个器官。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得像把一辈子的愁苦都叹了出来。
她把碗递过来:“喝了吧,安神的。从崖上摔下来,能醒过来是命大。”
崖上?不是撞在门框上?
碗凑近了,那股味道更浓了——苦,涩,还有一股土腥气,是草药汤子。
我没接,只是死死盯着她。
老太太。姥姥。
崖上摔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我努力回想。
我昨天……不对,我“之前”在干什么?加班。对,连续加了三天班,终于把那个傻逼方案改完了。
凌晨三点从公司出来,写字楼大堂空荡荡的,只有自动售货机的灯还亮着。
我叫了辆网约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司机放的午夜情感电台。
那个主持人用沙哑的嗓音说:“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然后就在我刚刚要是深深睡去的时候,网约车被一辆闯红灯的泥头车给撞了。
我记得眼前最后一付景象就是泥头车那刺眼的灯光。
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这里。
这铺炕,这间屋,这个老太太,这具不属于我的身体。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我猛地掀开那床烂棉絮,光着脚跳下炕。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冰凉硌脚,脚趾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我踉跄了两步,扑向墙角那张歪歪扭扭的条桌。
桌上有一块破成两半的镜子。
那是一面老式的梳妆镜,木头边框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镜面模糊,水银斑驳,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雾。
我抓起那块镜子。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得可怕的脸。
瘦,黄,颧骨凸出,眉毛很浓,眉骨高,显得眼神很深。
嘴唇紧抿着,嘴角有干裂的血口子。额角有一道青紫的淤痕,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皮肤粗糙,毛孔粗大,两颊还有几颗少年人的青春痘。
眼睛倒是很有神,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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