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王端起药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然后仰头喝了小半碗。
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品那股药味在舌根留下的回甘。
“塔拉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他跟着我十四年了。他不会写字,可他记住了蛇谷的每一块石头。我派他去,是因为他知道哪些路能走,哪些路不能走。”
江容笙站在矮桌边,垂着手。
“他的遗体我让人运回营地北面的那棵老榆树下面了。那边向阳,不会被雪压。”
北戎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个大夫,也是个会收尾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端起了药碗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然后把空碗放回桌上。
“渡羽那边需要你帮她看一眼胳膊上的伤。她昨晚自己重新包扎了一次,我猜她包得不太利索。”
江容笙收好空碗,走出王帐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稍微轻了一些。
她看见崔延序还坐在灶台边的木桩上,火已经熄了,炭灰还带着余温,他正在低头把那几只用过的药碗叠在一起。
她走过去蹲下来,接过他手里叠好的碗。
“我洗就行。”
“水是凉的。”崔延序把碗递给她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清晨霜气浸透骨节的那种寒意。
“我添了热水的,在灶台边那壶里。你洗手的时候用那个。”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旁边,把木桩上的炭灰扫干净,把柴火收拢到角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容笙蹲在灶台边用热水洗了碗,水汽从碗沿升起来,笼着她的手指和手背。
崔延序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催促。
他背对着她看着营地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听见身后水声停了,听见她把碗擦干摞好,听见她站起来的时候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还没有转过身,她就开口了。“你早上什么时候来的?”
“天还没亮。”
“来干什么?”
“来看着火。”他说完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界线分明的光影。
江容笙站在光的那一侧,手里攥着最后一只擦干的碗,碗沿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想看火还是想看我?”江容笙说。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可崔延序看见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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