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笔一画,和他日志上写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和我爸,”他慢慢说,“是两条没交汇过的河,流的是一个方向。”
“是。”顾行舟点头,“他递的时候,我已经被‘荣养’了,看不见。可我后来听白处长说,站里有人笑他‘轴’,说一封文书能顶什么。他回了一句——‘顶不了什么,可账得有人记。记着,就有人记得问为什么。’”
火堆崞啪。没人说话。
“那‘桅杆’是谁?”赵大牛忍不住,“总得有个名吧?”
顾行舟摇头:“代号。真人,我猜是当年论证会的主持人,姓邝,邝野。他这派,从一开始就主张‘加速’、‘优化’。低温纪失控后,他把自己摘干净,说‘是北辰的错’,可北辰留的B复本密钥,最后落到他派手里——这钥匙,是北辰给的,还是他拿的,说不清。可有一点清楚:他想把春天,锁成只开给自己人的那扇门。”
沈工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老师……是‘桅杆’派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老师,当年是邝野的副手,主张加速路线。”沈工低头,“北山的事,我抗命,把钻列工程日志和原始电文递给陈默——我背叛了他。可他,未必是全错的。他常说,低温纪失控,不怪谁,怪的是没人敢把开关交出去。这话……我从前觉得是推卸,现在……”
他没说完。孟姐拍了拍他肩膀:“你师父错了,你没错。你递的那份电文,今天是我们最硬的刀。”
“可我动摇过。”沈工坦言,“下来船坞那晚,看见白处长,我差点想,要不劝陈默别硬来,跟‘桅杆’谈——谈个‘区里留条缝’。”他自嘲地笑,“老东西灌了我三十年,我骨头里还有点软。”
陈默摇头:“动摇不是错。错的是把动摇当退路。”他看所有人,“这趟,没人是铁打的。可我们站在这儿,因为都知道,退一步,春杏的娘就在门口多等一天,秀兰的男人就多被收一天魂。”
老周忽然说:“我当年登记人口,也动摇过。可我没敢不写。今天,我想把那些名字,一个个念给船坞里的人听——让他们知道,外头有人,没忘了他们。”
顾行舟看着这帮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亮了:“好。那我的账,今天清一部分——把当年反对的、后悔的、死了的,都记上。明天进去,这些名字,就是我们的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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