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油桶的漆早就用完了。石灰在白色的盐滩上也看不出来。方天朔只好让后卫车队改成堆石堆。每两百米一个,一米高,用深色的砾石堆起来。
但这一段路连深色的砾石都不好找。地上全是白的。
最后是从车上卸了几箱空弹药箱,拆了,用木板条插在地上当标杆。隔两百米一根。
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一场大风就全刮没了。
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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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东西。
先是一道。很低。像是地平线上多了一条横杠。
然后是两道。三道。一片。
灰白色的。长条形的。一道接一道,全部朝西北方向延伸出去。
越走越近。那些长条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楚。
远看像一群趴在地上的巨兽。
近看——表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盐块。一鳞一鳞的。迎风面光秃秃的,被削得又陡又滑。背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沙尾。
吴队长从第三辆车上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翻到了一页,念了一句。
"'蜿蜒如龙形,灰白色咸块则成鳞状。'"
他合上书。
"白龙堆。"
方天朔看着那片雅丹。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在前世。每一次走到这里,那种压迫感都是一样的——几百上千道土台子,排成阵列,朝西北方向整整齐齐地排过去,像是有一支军队在这片大地上列好了队形,然后被冻住了。
"绕北侧。"方天朔说。
"沿着土台的北面走。迎风面。土质平硬。不要进沟里。"
这是他在酒泉和吴队长定路线的时候说过的。现在是验证。
头车开上去了。方天朔盯着轮子底下的地面。
硬。
车轮碾上去没有打滑。没有陷。地面是压实的老土,被几千年的西北风刮走了所有的浮沙,剩下的比水泥路还硬。
"通知全队。跟着我的车辙走。不许偏。"
一百三十辆卡车鱼贯驶入了白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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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风停了。
方天朔一直在感觉着风的。出敦煌以来,风就没有停过。白天从西北吹,晚上从北面吹。有时候大,有时候小,但一直在。
现在它停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闷。很静。连卡车的引擎声都变了,变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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