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早上七点。
车队从阳达胡都克出发。折向西北。
出发的车队总共一百四十五辆卡车。昨天又留了十辆给兵站。
地面变了。
砾石少了。盐碱多了。地表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白。不是盐壳——比盐壳薄,像霜。踩上去"沙沙"响,鞋底一抬,底下是灰黄色的硬土。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勤参谋从后面的车上跑过来。
"旅长,红油漆快用完了。还剩不到半桶。"
方天朔想了想。
"用完了就用石灰。在油桶外面刷一层石灰。"
参谋犹豫了一下。"旅长,这一段地面是白的。石灰也是白的。在白地上刷白的……"
方天朔从车窗里朝外看了一眼。
他是对的。白地上放白桶,二十米外就看不见了。
"那就堆石堆。每两百米堆一个。堆一米高。用黑色的砾石堆。黑的在白地上看得见。"
参谋拿着本子跑回去传令了。
从这一段开始,路标从红油桶变成了黑石堆。一个接一个,朝西北排过去。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行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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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
一片低洼地。
没有井。没有树。没有任何标志物。远处的地平线和近处的地面是同一个颜色。灰白。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吴队长拿着地图走过来。
"按坐标,就是这一带。"
他指着地图上的四个字。
"稍可得水。"
方天朔看着那四个字。
"稍可得水"。不是"有水"。是"稍可"。意思是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有过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陈老汉已经在洼地里转开了。蹲下去看看这里的土。走几步,蹲下去看看那里的土。
他转了半个小时。找到了几丛骆驼刺。
很小。贴着地面长。发黄的,稀稀拉拉的。跟甜水井那片比起来,像是营养不良的远房亲戚。
"下面有水。"陈老汉说,"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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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
四个坑。同时开工。隔二三十米一个。
一号坑。挖到五米。干的。
二号坑。四米半。干的。
三号坑。五米。也是干的。
四号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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