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上午十点。砥平里。火车站指挥所。
美23团团长弗里曼和美9团团长梅辛格吵了起来。
说"吵"不太准确。两个人都是职业军官,不会拍桌子骂娘。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像两只公鸡在啄同一粒米。
争论的焦点是一个问题:怎么守砥平里。
弗里曼先说。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砥平里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一个很小的圈。直径大约一英里。
"梅辛格,我的看法是这样的。"他指着那个圈,"我们现在一万人。听着不少。但砥平里周围有八座山丘,平均海拔两百六十米。如果我们要占领所有这些山丘,防线总长度将超过十二英里。十二英里的防线,一万人来守。这不是防线,这是筛子。"
他把铅笔点在圈的中间。
"我的方案:不去占那些高山。把所有部队缩回到村子周围,在低矮的山丘和稻田边缘构筑一个紧凑的环形阵地。直径一英里。七千人挤在一英里的圈子里,火力密度足够。炮兵和防空部队集中在圈子中间,可以向任何方向射击。谁来都打不穿。"
梅辛格摇了摇头。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比弗里曼年轻几岁。脸瘦,颧骨高,下巴上有一道剃刀留下的刮痕。眼神很硬——那种不轻易退让的硬。
他也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不是一个圈,是好几个小圈,分布在砥平里周围的山丘上。
"弗里曼上校,我尊重你的经验。但我不同意你的方案。"
他指着那几座山丘。
"这些山,每一座都比砥平里高出一百到两百米。如果我们不占,中国人就会占。到时候他们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我们的阵地一览无余。他们的迫击炮架在山上,俯射我们的阵地——在一英里的圈子里,七千人挤成一团,一发迫击炮弹下来能伤五六个人。我们就成了一个靶子。"
他的铅笔在凤尾山上重重点了一下。
"尤其是凤尾山。它就在村子北面,海拔两百六十多米。不占它,等于把脑袋伸给人家砍。"
他看着弗里曼。
"坐在坑里等人打,那不叫防守,那叫坐以待毙。"
弗里曼的脸色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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