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大杂院里。
王寡妇坐在二丫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毛巾已经凉透了,她也没注意。
她的眼睛一刻没离开二丫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二丫胸口一起一伏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娘……娘……”
王寡妇把耳朵凑过去。
“娘……我怕……有枪……有枪……”
王寡妇赶紧顺顺她的眉心。
“二丫,二丫不怕啊,王姐姐在这儿呢,没人敢欺负你……”
二丫听不见。
她还在说糊话,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二丫怕……二丫想回家……”
小山东坐在床的另一边,整个人像一截枯了的树桩子,二丫每喊一声“哥哥”,他的手指就攥紧一分。
他伸出手,想摸摸二丫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怕自己的手太凉,冰着她,又怕自己的手太糙,刮着她。
王寡妇把凉透的毛巾拿下来,在盆里搓洗,盆里的水已经温了,她站起来想去换盆热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太累了。
老李叔从屋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已经散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我熬了一碗,要不……试试?”
王寡妇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二丫嘴边。
二丫的嘴唇紧闭着,勺子碰上去,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汤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流到枕头上。
“二丫,乖,喝一口,喝了就好了……”
二丫不张嘴。
她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老李叔站在门口,脸上的褶子一道比一道深。
他看王寡妇手忙脚乱地喂药,看小山东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那儿。
终于,开口了。
“三皮呢?”
王寡妇头也没回:“在院子里。”
老李叔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陈三皮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没弹。
他在等,等刀疤李把刘翠花接回来,尽管没抱有多大希望,但还是在等。
老李叔走到他旁边。
“三皮。”
陈三皮没动。
老李叔等了会,又说:“二丫那烧,退不下来。”
陈三皮把烟在石头边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我知道。”
老李叔犹豫两秒:“三皮,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三皮看着他。
老李叔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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