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节哀,还是悲哀。
“哗啦!”
河面上突然跳起一条大鱼。
银白色的肚皮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尾巴甩出一串水珠,又砸回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陈三皮眼皮跳了一下。
直到那圈涟漪被抹平。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心头憋着的气那股缓缓吐出来。
攥着螺丝刀的手,重新握紧了。
钓鱼佬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挂着的笑,变了,从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变成另一种笑。
赞赏。
“回过神了?”他问,“挺快。”
陈三皮转过头,从上到下又将钓鱼佬细看一遍。
五十来岁,脸上褶子不少,但眼睛亮,不像普通老头那样浑浊,穿的是一件旧夹克,有两颗纽扣是新的。
像是特地为今天的碰面从箱子里翻出来的。
手上有茧子,是常年握东西磨出来的那种,不是干农活的茧。
鱼竿就那么插在地上,他也不管。
陈三皮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您好像忘记带鱼护了。”
钓鱼佬瞥了眼孤零零的鱼竿,没大惊小怪。
“钓了十多年鱼,一条没钓到,早习惯了。”
陈三皮打趣道:“那您还真是个有耐心的人。”
钓鱼佬转过头,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浅笑两声。
“但今天我钓到鱼了,不是吗?”
陈三皮听懂了。
这条“鱼”,是他自己。
河面波光粼粼的。
钓鱼佬也没催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磕出一根叼上,又递过来一根。
陈三皮接过来。
火柴划亮,两个人凑过去点着。
烟雾在河边的风里散开。
钓鱼佬吸了一口,开口:“你爹的死,是因为……”
“等等,”陈三皮打断他。
钓鱼佬停住。
陈三皮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我爹……养小三了吗?”
钓鱼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烟灰掉在鞋子上也没管。
再回过神时,他脸上那种笑消失了。
换成另一种表情。
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陈满仓那个人,”他说,声音慢下来,“一根筋,认死理。”
他顿了顿。
“他这辈子,就认过你娘一个女人。”
陈三皮将信将疑,非是不信这个时代的爱情纯粹,但十多年不联系,联系就被告知死了。
这爱情,真是纯粹的要死。
河风吹过来,把烟灰吹散。
钓鱼佬的目光慢慢模糊了,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一幕幕。
他张开嘴,就要往下说……
“您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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