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民妇正在家里睡觉。突然有人敲门,塞给民妇一锭金子,让民妇跟着走一趟。民妇见钱眼开,就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马车。”
李奶娘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马车里坐着一个公子。一身贵气,但蒙着面。他衣裳破了,袖口还沾着血。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娃娃。”
沈琼琚上前一步。
“那女娃娃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穿……穿着一件红底绣金线的小袄子。长得白白胖胖的,耳朵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李奶娘结结巴巴地回答。
沈琼琚指甲掐进掌心,是念安。那件小袄子,是她亲手缝的,耳朵上的红痣也没错。
“继续说。”裴知晦语气森冷。
“那公子抱孩子的姿势笨得很。”李奶娘说着说着,竟然忘了害怕,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手忙脚乱的。孩子一哭,他就急出一头汗。”
李奶娘比划了一下。
“他把孩子竖着抱,孩子的头东倒西歪,看着都悬。民妇想接过来,他不让。他死死护着那女娃娃,生怕民妇伤了她。”
更绝的是,这个反派居然是个新手。
“后来呢?”沈琼琚追问。
“后来孩子饿了,一直哭。那公子急得满车厢找东西。民妇说喂奶,他又不肯让民妇碰孩子。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温热的米汤。”
李奶娘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他拿着个小木勺,一点一点喂。手抖得像筛糠,米汤洒了孩子一身。孩子哭得更厉害了。那公子急得直骂娘,但骂的声音又不敢太大,怕吓着孩子。”
裴知晦和沈琼琚对视了一眼。
寿王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藩王,居然对念安如此小心翼翼。
“他为什么遣返你?”裴知晦问到了关键点。
“因为孩子拉了。”李奶娘一脸无奈,“那公子不会换尿布。他把尿布解开,孩子一泡尿呲了他一身。他那身名贵的料子全毁了。”
李奶娘撇了撇嘴。
“他当时脸都绿了。但他没发火,就是把民妇赶下了车。他说他自己能行,不用民妇了。临走前,又扔给民妇一锭金子,让民妇管好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一个图谋篡位、心狠手辣的藩王,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女婴逃亡。不许别人碰,亲自喂米汤,被尿了一身还不敢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