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狱端起粗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抬眼看了看李默,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回京?不去。就待在这里。”
他看着李默不解的神情,将茶碗放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
“边关风大,茶是粗茶,饭是寻常,但胜在安稳。回京?那不是去争功,是去趟浑水,一个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他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轻轻蘸了茶水,在桌面上虚点了两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京城的方向,低声道:
“宫里那位……咳咳咳。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李默也是机灵人,立刻会意,神色也凝重起来。
沈狱继续分析,如同在梳理一团乱麻:
“太子殿下,仁厚贤德,地位稳固,继位是必然。福王嘛……就是个闲散王爷的性子,按理说,不该有风波。”
但问题就出在“按理说”之外。
“可太子……至今无嗣。”
沈狱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东宫那么多妃嫔,这么多年一无所出,这问题出在谁身上,不言自明。而福王府上,前些日子刚刚诞下了皇孙。”
他顿了顿,让李默消化这个信息,才继续说道:
“眼下这一代,大位是太子的,没问题。可下一代呢?按照祖宗法度,兄终弟及,还是立嫡立长?若太子始终无子,那福王,或者更直接地说,福王的儿子,那位新诞的皇孙,便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最好的局面,”
沈狱描绘着理想的图景,
“就是福王安于现状,不去争。太子也心胸宽广,不动福王。大家相安无事,等太子百年之后,顺理成章由福王或其子继位。这是对社稷最有利的,也是流血最少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怕就怕在,那个皇孙的诞生,会给了某些人不该有的念想和勇气!福王自己或许不想争,但他身边的人呢?那些想要拥立之功、谋求从龙富贵的官员、宦官、甚至是后妃呢?他们会不会怂恿、逼迫福王去争?”
一旦起了争储之心,那便是滔天巨浪!
沈狱的声音带着寒意:
“到时候,京城就是一口沸腾的油锅!你想想汉武帝晚年的巫蛊之祸,太子刘据满门覆灭,牵连者数以万计!你再想想唐太宗时,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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