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被带进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了,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有些苍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痕,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平静了一些。
她在堂下站定,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非常老实的姿态。
裴植没有绕弯子,他把那只用白布包着的擀面杖放在桌上,掀开白布,露出那根两端细中间粗的木头杖身。
程瑶的目光落在那根擀面杖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但闻昭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狠狠收紧了。
“程瑶,你们的房子里已经有三具尸体了,你知道吗?”
程瑶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嗫嚅着说:“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我娘死之前就知道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回忆,“是我……是我在助纣为虐,刘小川走的那天,我从外面回来,看见我爹蹲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他……他已经不动了。”
她抹泪,哽咽,声音哑的几度开不了口,“他是来找我玩的,因为我有时候会给他送一碗糖水,一来二去就熟了,只是……我从来不让他进家门,我也怕出事。”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娘那时还活着,我们两个把他埋了,我娘说不能报官,报官了这个家就完了。然后我们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堆起来,堆在上面,让我爹坐在门口看着,谁都别动。”
闻昭站在公案旁边,目光落在程瑶攥紧的手指上。
她想起院子里那些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旧物,一层堆着一层,尸体埋在底下,谁也发现不了。
“狗蛋呢?”裴植问。
程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狗蛋是自己跑进来的,那天他去上学,路上看见我爹坐在院门口,不知怎么就走进来了……我爹以为他只是路过,没有管他。但狗蛋看见院子里的东西堆得高,好奇,到处看,伸手翻了一下,我爹不让他动,他不听,我爹就……”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剩下的话也不必再说出口了。
堂上安静了下来。
孙同知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有合拢。
在他的治下,一个疯子就住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人就放在自己屋子里,可他完全没有发现。
裴植没骂他,没斥责他,可这比直接骂他更令人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