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几乎是踉跄着回到办公室的。
门在身后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开来的瞬间,他挺了一路的脊梁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实木门板上,缓缓滑落,几乎站立不住。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上午离开时的样子。阳光依然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桌上那杯他清晨泡好、只喝了一口的茶,早已凉透。一切都仿佛凝固在几个小时前,那个他还对局势有所掌控、还在谋划如何推进人事改革的时刻。
可现在……
他闭上眼,耳边还在回响着常委会上高育良那带着刺的“沙书记的决定”,眼前闪过李达康那张写满“无奈忠诚”的脸。那不是一个讨论危机的会议,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用最拥护的姿态,把他钉死在“独断专行、用人失察”的耻辱柱上。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寒意——从易学习被带走,到现在常委会结束,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那个最重要的红色保密专线,始终沉寂无声。
中央没有电话打来,没有任何一位首长联系他,甚至连一句严厉的训斥都没有。
这种沉默,比雷霆震怒更让人恐惧。说明事情严重到,上面觉得暂时不需要听他的解释了?说明对他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沙瑞金不敢再想下去。
他拉开抽屉最深处,拿出那部老旧的黑色直板手机。这是离开北京前岳父给的,只说:“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打里面存的唯一一个号码。”
当时觉得多余,此刻却是救命稻草。
手指有些抖,他按下开机键,拨通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岳父张老的声音,苍老,沉稳,但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爸,是我。”沙瑞金的声音嘶哑干涩,“常委会刚开完……情况,比上午电话里说的,更糟了。”
“慢慢说。”张老的声音严肃起来。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常委会上的详细情况,尤其是高育良和李达康如何一唱一和、句句将他与“个人决定”捆绑,如何把所有责任精准推到他一人头上,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一遍。最后,他沉重地补充了网络上会议记录泄露、舆论全面爆炸的噩耗。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当沙瑞金说到高育良那句“近期常委会上,不都是您主持决策、您拍板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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