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尚书，这便是所谓的‘水泥’？”钱复眯着眼，问身旁的严振。
严振微一点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动：“正是。”
百官的目光，早已被试验田中央那条更为壮观的景物所吸引。
那是一条蜿蜒百步的水泥沟渠。
它通体灰白，浑然一体，不见砖石砌筑的缝隙。阳光下，渠身泛着一种冷硬的质感。
传统的沟渠，非土即木，再好些的，便是用砖石垒砌。
土渠易塌，易渗漏；木渠易腐；砖石渠，则耗工耗料，且缝隙间难免生出杂草，淤塞水道。
而眼前之物，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水利设施的优劣，直接决定了农业产出的上限。
皇帝赵启走在最前，他驻足于渠边，沉默不语。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坚硬的渠壁上轻轻抚过。触感平滑，却又带着细微的粗粝。
“此物，如何筑成？”赵启只好奇地问了一句。
“回陛下，”严振躬身道，“以沙、石、水泥与水和之，状如稀泥，入模版，待其自凝，三五日后，便坚如磐石。”
“状如稀泥，自凝成石？”兵部尚书卫峥浓眉一挑，他是个武人，想得直接，“若用此物筑城，岂非……”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若城墙能如此浇筑，其坚固程度，将远超夯土与砖石。
“卫尚书所言甚是，”严振接话，“臣已试过，此物之坚，非重锤不可破。且不畏水火。”
钱复的算盘，则打得更快。他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渠壁，听着那沉闷的响声，问道：
“严大人，如此好物，造价几何？修这一百步的沟渠，费了多少银钱？”
严振早有准备，答道：“若只算料钱，比之上等青砖，要省五成。若算上工时，可省七八成。此渠由十名工匠，耗时三五日便已筑成。”
“省七八成？”钱复眼中精光一闪。这意味着，同样的钱，能办四五倍的事。
都察院左都御史孙培，那个素来喜欢没事找事、刷存在感的老头，却皱起了眉头。
他绕着沟渠走了半圈，捻着胡须说道：“奇技淫巧。泥土有灵，水道天成。如此强以人力，造此怪物，恐有伤地脉，非社稷之福。”
“孙御史所言有理。”旁边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闻言，微微点头附和：
“古语有云，「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此物虽巧，却不知是否合乎天地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