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没想到,这位楼主竟是这般模样:黝黑的皮肤,微驼的肩背,胡子短而齐整,头发短却茂密,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裤管卷起,脚腕青筋暴起,看上去与寻常耕作老农毫无二致。再看他挥铲松土、舀瓢施肥的熟练姿态,若非日积月累的浸淫,断难有这般功夫。
在他身上,刘睿影感受到一种最原始的力量——质朴。这并非指外在的朴素或相貌的平凡,而是举手投足间暗合自然,一言一行中透着天真烂漫。这般境界,任你刻意追求也难达到,唯有心无旁念者方能体现。毕竟,有所追、有所求,本身便是一种旁念。
人生在世,谁都难免有所好:武修爱宝剑,名士惜珍砚。可只要身有外物牵绊,便离本真与自然远了一分。
读书人将处世分为四重境界:言行有度,宠辱平常,不落情念,难得糊涂。
人初临世,先学言行,这是立世根本。不言则难沟通,不行则难交际。可学会言行易,学会闭嘴与安坐难。酒场多失言客,赌坊多剁手人,可见言行需有分寸——非是要原谅世事,而是出言行事前多几分理解与思量。刘睿影懂这个道理,却不如文道总结得精当。想当年他被敕为西北特派查缉使,领马时,老马倌曾说:“有些话,一辈子不能说,说了就是祸;有些地,一辈子不能去,去了就是死!”说的便是这个理。
至于“宠辱平常”,刘睿影更是感同身受。多少人得势时炫耀轻蔑,最终万劫不复;又有多少人因几句口角便拔刀相向。他曾有位同房学友,出身低微,在查缉司饱受排挤,却与他格外投缘。可就因旁人几句嘲讽,学友竟拔刀将人捅伤。万幸对方性命无碍,分管队长尽力斡旋,只判了五十棍后逐出查缉司。刘睿影那时人微言轻,没钱疏通,竟想硬闯省巡蒋崇昌的大门,虽被拦下,却也为学友求得了一线生机——五十棍虽打得皮开肉绽,终究没伤筋骨。
学友离司时,无人送行,唯有刘睿影远远望着。他回头笑了笑,招了招手,便消失在人海。自那以后,刘睿影便知以暴制暴不如逆来顺受。查缉司棍下的血还未干,他便常往马厩跑,对着老马倌憨憨一笑,帮他塞一锅烟丝,听他说句“撒欢儿去吧……我在这儿为你担着”,便能骑马出去狂奔一阵。风声掠过耳畔,满肚子心事暂且搁置,下马后即便再涌上来,也淡了许多。久而久之,竟也能知苦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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