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着接张学究递来的瓦罐,竟忘了自己的行装——果然,没了朴政宏在身边,汤中松确实有些毛躁。
“你的剑有名字吗?”张学究问酒三半。
“没有,剑就是剑。”酒三半摇头。
张学究被这话惊了半晌。世人为给剑起个响亮名头,用尽辞藻堆叠:疾鬼剑,言其迅疾如鬼影;惊风剑,谓其锋至而风止。可酒三半却说“剑就是剑”。能道出天涯之色的人,打造了天涯之色的剑,却不给它命名,只说“剑就是剑”——不曾因表象失了本质,一切尽在有无中。
一阵大风吹过,将那行囊吹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其中一个精致的朱漆木盒格外惹眼,里面装着定西王霍望亲笔写的名帖,是汤中松与张学究去博古楼的凭证。博古楼地处定西王域与震北王域交界,对二王自当客气,否则霍望也不会轻易送汤中松一身一品白娟草文服。虽是一品,天下却不知多少人为这身白衣熬白了头。人人都说读书好,可少年子弟埋首书海,哪怕写字磨破手肘、诵读口舌生疮,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后堂里,那汉子正往炉膛添柴。炉膛上还是那口铸铁大黑锅,里面却不再是豆腐,而是香喷喷的大米饭。锅上盖着盖子,被蒸汽顶得一颠一颠。汉子用两指捏住锅盖顶端轻轻一转,锅盖便在蒸汽托举下悠悠转动,不快不慢。
后堂并不安静,虽没起锅热油,蒸米饭的动静也不小——炉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那是火焰榨干它们最后一丝水分。等水分耗尽,它们便成了几捧炉灰,却换来了一锅晶莹饱满、银白雪亮的米饭,也算物尽其责。
汉子把先前酒三半洗脸的水顺手泼在旁边地上。开春的土地极度渴望水分,不过转身功夫,那桶水便渗入地下,连一点潮湿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看了看墙根剩下的柴火,想着最晚后天又得去砍柴——煤太贵,他用不起。如今来博古楼的人不比从前,个个是少爷小姐,前呼后拥、细皮嫩肉,哪会来他这饭堂打尖?除非是夜黑风高、实在没办法,才会去旁边客栈将就,再让仆从来买几碗白粥凑合。久而久之,他蒸饭煮粥的手艺倒是越发好了。
景平镇别的没有,唯独井水甘甜清冽。西北风沙大、盐碱重,许多地方的井水得在太阳下晒两三天,等水面结层厚皮子,挑开后再用粗布过滤杂质才能喝。即便如此,烧开后入口仍带着苦涩,挑剔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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