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不知道张小星和管家在偏厅门口那场无声的眉眼官司，也不想知道。她吃饱喝足，用棉巾擦了手，端起茶碗漱了口，站起身，带着丫头往花园方向走了。
张小星跟在她身后三步之内，张府的亲兵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巡逻走过，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张启山对他的命令是“贴身伺候小姐”，除了小姐的卧室他进不得，其他时候都得保证小姐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张小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这条铁律，脚步又加快了一些，把三步的距离缩短到了两步半。
花园里的桂花开到了尾声，枝头只剩下零星的几簇，空气里还残留着桂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
张泠月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丫头连忙在石凳上垫了一块棉垫子。
张泠月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是一弯缺月，细细的，弯弯的，孤零零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从月亮前面慢慢飘过，把月光遮得时明时暗。
去年相送，馀杭门外，飞雪似杨花。
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张泠月看着天上孤零零的缺月，兴意阑珊。
张小星在后边儿觉出小姐情绪不大好。他跟着小姐这些天，已经学会了从张泠月的背影判断她的心情。
他顺着小姐的视线望向天上的月亮，那弯缺月孤零零地挂着，看着确实让人心里发酸。
小姐这是……想念家人了？
张小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可是佛爷回不来啊……
张小星在心里叹了口气，堆起笑脸，快走两步，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转移小姐的注意力。嘴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张泠月就转身了。
她转过身，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丫头举着灯笼小跑着跟上去，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墙壁上乱窜。
张小星站在原地，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整个人僵在那里。
……坏事了，小姐现在非常不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卡在嗓子眼里的话咽回去。收敛了笑容，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上了二楼，张泠月走到卧室门口，丫头推开门，先一步进去点灯。张小星跟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门框外面。
他的心还吊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